美国学券制改革运动（5）

文章长度：约4千字。阅读时长：约12分钟。

摘要：学券制是一种教育资助模式，政府将部分教育经费发放给家长，由其自主选择学校或教育方式。从2022年开始，至2025年5月，全美共有16个州建立了通用学券制。本文介绍了学券制兴起的历史背景，以及左派痛恨学券制的根本原因。

关键词：学券制，公立教育。

本文初稿撰写于2023年，彼时正值美国学校选择改革运动蓬勃发展，学券制立法在共和党主导的州迅速推进。本文旨在简明介绍学券制的概念、运作机制及政治背景。2025年4月，德克萨斯州通过学券制改革法案，促使我更新并重新发布此文。由于原文篇幅较长，我将其拆分为五篇，逐篇发布。本文为该系列第五篇。

上文分析了左派反对学券制的根本原因。左派当然不会公开以对中小学教育的控制被削弱或自身受到威胁为由来反对学券制，所以编造了很多借口来反对学券制。下文对其一一剖析。

学券制会摧毁公立教育系统。这是主流媒体上反对学券制最常见的理由，也是教师工会用得最多的一个理由。其逻辑是如果家长们有了选择，很多学生会离开公立学校，那就会影响公立学校的运营，甚至导致公立学校的倒闭。这其中的几个假设就很反映问题。首先它假设如果家长和学生有了选择权，很多就不会选择公立学校，而是去选择私立学校或在家上学。这说明左派和教师工会自己也知道公立学校并不受到家长的普遍欢迎，所以它们要通过剥夺选择权的手段将学生们保留在公立学校里。再者它假设如果家长和学生有了选择，就会导致公立学校系统无法维持。这说明左派和教师工会自己也知道公立学校系统的运行是靠剥夺家长的选择权来维持的。对于反对或不满于公立教育和公立学校的人来说，这显然是个没有任何说服力的理由。

公钱不该用于私校。这是左派媒体和推特上使用最多的一个论点。它的意思是学券使用的是公共资金(public dollars)，因此不能用在私立学校上。这猛一听似乎有点儿道理，但与常识完全不符：公共资金用于从私营机构购买产品和服务是最普通不过了。往大了看联邦、州、地方各级政府投资百万千万乃至百亿美元公共拨款的基建项目甚至武器开发和制造都需要由私营企业来完成，往小了看各级政府使用的办公用品和电脑软件也都需要向私营企业购买。就说福利资金的使用吧，帮助穷人的食品券(food stamps)不用于私营商店难道还要建公共食堂吗？供老人和穷人使用的医疗福利(Medicare and Medicaid)也绝大多数用于私立诊所和私立医院（全美95%以上的医院是私立的）。同样是教育领域的福利制度，用于补助贫困大学生的皮尔基金(Pell Grant)也可以使用于私立大学。所谓的公钱不该用于私校显然是个无厘头的借口。

亿万富豪是背后黑手。这就是无耻的抹黑了。美国的各种公共政策，不论是左派还是右派的，背后都有智库等非政府组织的推动，而非政府组织又都要依靠富豪或小众的捐款来运作。在美国这样的自由社会，这种现象是再正常不过了。支持右派组织最有名的富豪是科氏兄弟，而支持左派组织最有名的富豪是索罗斯。我听了几个左派批判学券制的播客都无一例外提到了 Betsy Devos 这个背后黑手。其实她很早就致力于推动学校选择的教育改革，也因此被川普在第一任期上选中任命为教育部长。Betsy Devos 的丈夫 Richard Devos 是安利(Amway)公司创始人之子，也曾参与过安利公司的运营。显然这个富裕的家庭背景加上推动学校选择也就使得 Betsy Devos 成了左派嘴里的全民公敌。

学劵制对富人有利。左派的又一个反对学券制的借口是富人的子女上私立学校也能拿到学券制下的教育资金了。其实这是利用仇富情绪来故意转移视线。学券制对穷人和富人并不分别对待，富人拿到了教育资金，穷人也拿到了。学券制并不特别地有利于富人。更重要的是高收入人群使用的学券教育资金来自于他们自己缴纳的税款，并不是如左派宣称的富人使用了从天而降的公共资金。有的州因为极左势力的拼命反对就给学券使用者加了个收入上限。当然百万富豪并不在乎能不能拿到几千美元的教育资金，限制他们使用几千美元的教育资金一共也节省不了多少总开支。然而这样的作法达到了左派故意增加障碍，使得程序复杂化的目的。

学劵制会造成种族隔离。这是在左派教育媒体上宣传用得最多的一个借口，也是在普通民众中产生了最大疑惑的一个议题。其逻辑是在原来种族混合的公立学校里，因为学券制提供的机会，白人学生会使用学券转去私立学校，造成公立学校里只剩下黑人和拉丁裔学生，这就增加了种族隔离。这其实也只是看起来有点道理的似是而非的片面分析。一方面，某些地方可能会出现左派描述的这种变化。另一方面，黑人学生也会因为学券制提供的机会，去就读于原来白人占主导的私立学校，这就会减少种族隔离。对于各地小规模学劵制项目的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学券制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效果，它取决于各地区的人口结构和经济状况，以及学校的分布和教育质量，并不存在增加种族隔离的普遍趋势。左派制造这个议题的目的是要恐吓少数族裔去反对学券制，然而调查表明少数族群也支持学券制。

学劵制对乡村无用甚至有害。这也是在左派教育媒体上宣传得较多的一个借口。其逻辑是在大多数乡村地区没有私立学校，因此学劵制对乡村没有什么用。这是个搞笑的借口，的确有的地方因为贫困或人口稀少而没有私立学校，但是这算什么莫名奇妙的理由来反对学券制呢？难道就因为有的地方没有私立学校，所以有私立学校的地方家长也就不该有选择权了？还有个说法是很多乡村地区公立学校是最大的雇主，如果公立学校倒闭了对地方的经济会有很大的冲击。这其实也是个无厘头的借口，且不说大多数乡村地区没有私立学校，就算公立学校倒闭了，学生还是得读书上学啊，显然会有其它学校出来代替原来的公立学校。我们知道以大学毕业人群为基本盘的左派向来看不起乡村地区，将大多乡村居民视为可鄙(deplorable)的美国人，为什么这时候忽然关心起来乡村地区了呢？这是因为他们想以恐吓的办法吓退乡村地区的州会代表，让他们投票反对学劵制。但是调查表明乡村地区的居民也非常支持学券制。不过乡村地区因为公立学校是最大的雇主，导致地方上的教师工会常常有很强大的政治势力，能够对当地州议员在学券制立法上的投票有较大影响力。

私立学校不提供特殊教育。这也是左派在教育媒体上宣传得较多的一个借口。表面上，左派这是在关心需要特殊教育的残疾学生，其实这是利用公立学校的垄断地位制造的借口。前文已经提到公立学校占有90%以上的中小学入学量，显然私立学校的规模远远小于公立学校。一个个分散的私立学校，当然和大规模的公立学校系统无法相比，当然也就支撑不起特殊教育所需要的教师和各种资源。但是我们知道学券制并没有强迫任何学生去就读于私立学校，如果私立学校不能提供特殊教育，残疾学生当然可以继续就读于资源充足的公立学校。如果说公立学校由于竞争不过私立学校导致规模越来越小甚至倒闭，那么此消彼长，到那个时候私立学校显然也就有了足够的规模去支撑特殊教育。

私立学校没有问责制度(accountability system)。这也是左派在教育专业媒体上宣传得较多的一个借口。学校问责制度是技术官僚体制为管理公立学校而开发出来的一套量化的学校评估和奖惩制度。左派把这个当作了不起的好东西，说私立学校不搞公立学校那套问责制因此不行。左派们不知道的是，问责制度恰恰是政府运作学校的内生缺陷的反映。这就相当于政府搞公共食堂，结果造成食品质量差、品种少、不卫生，群众怨声载道。于是政府只好搞出来一套公共食堂评估和奖惩制度，统计每个食堂的菜肴品种和口味，再统计顾客的满意度等等，这就是所谓的问责制度。然而每个正常人都可以看出来，左派的这个宝贝根本就是个多余的东西。因为根本不需要你政府去运营食堂，让私营企业去办食堂，让群众用钱用脚去投票即可，哪里需要你搞什么统一的量化考核制度啊。学券制也就是这个意思，让家长拿了学券去投票，也就不需要这样统一的量化考核制度了。

孩子不属于父母而属于社会。这个论点不是左派拿出来经常说的，但是有时候辩不过急了就可能漏嘴说了出来。这其实是反映左派意识形态的真心话。左派的意思是要维持一个民主社会的价值观，需要对下一代进行相关核心价值观的教育。这个大道理本身是没有错，但是这个话纳粹可以拿出来用，其它各种极权也都可以拿出来用。公立学校并不是民主社会的专利，专制和极权社会更加强调公立学校反对私立学校。关键在于民主共和的核心价值观并不依赖于公立学校去传播，私立学校一样有传授民主共和核心价值观的公民课。美国的左派特别是教师工会经常发表支持集体主义反对个人主义的言论，呕客运动更是以打压反对者的文革手段横扫各方。为了保护民主共和的核心价值观，家长就更加不能把子女交给左派和教师工会垄断的公立学校，而是要把子女的教育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通用学券制的立法将会在越来越多的共和党州获得通过，但是学券制立法一般不会马上生效。通常而言都会给州财政部和教育部一两年时间把相关系统搭建起来，所以一般都在立法两三年后才开始正式实施。而且即使实施以后一般都会控制参与学生的人数逐步增加，而不是一次性全面开放。因此，学券制改革的影响将会缓慢地展现出来。

学券的使用也不会马上对公立学校有太大的影响。根据已有的各种小规模学券制的经验，最初使用学券的大多数学生是原来就在私立学校就读的学生。也就是说，一开始主要是现有的私立学校的学生使用学券来支付私立学校的学费。这是因为现有的私立学校的规模是有限的，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忽然扩大规模，更不可能把现有的学生赶走去招收新生。即便有很多学生要使用学券去私立学校入学，也要等待私立学校规模的扩大，这包括招聘更多的教师、兴建更多的教室、扩充各种教学资源等等，而这将是一个缓慢的渐进的过程。

另外由于需求的快速增加，以及供应增长的缓慢，有的私立学校将会出现学费上涨的现象。再者，有的州为了通过通用学券制的立法和左派作交换，大额提高了公立学校的教师工资。这将会大大有助于公立学校留住教师，也就间接地限制或减缓了私立学校的扩张。

另一方面，学券制将是对在家上学(homeschooling)极大的支持。在家上学的学生将可以使用学券提供的教育经费来支付课本、电脑、软件和其它学习材料的费用。另外，家长可还以用学券经费为在家上学的学生雇佣私教。美国在家上学一个常见的作法是很多家庭会组织起来举办活动，学券也将为这种组织雇佣教师开展小班教学提供极大的帮助。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学券还可以支付网络教育的费用，这将使在家上学所能使用的资源获得极大的扩展。特别是随着近年来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技术的爆炸性发展，将为电脑辅助教学技术的突破提供无数契机。总之，学券制将为在家上学提供无限的可能性。这种去中心化的发展模式可盼是实现教育创新最好的平台。

再者，现在大多数州的学券都以教育存款账户(Education Savings Account)的形式出现。对在家上学的家庭来说，教育存款账户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是它并不强制使用者必须把每年拨入的金额用完。也就是说，通过在家上学节省下来的金额还可以将来用于支付大学的学费。可以说在家上学的家庭是学券制下最大的受益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学生选择私立学校或在家上学，公立学校将会出现学生人数的下降。不过由于私立学校的学费将会导致仍然有很多学生在公立学校上学。在这个过程中将会出现教育选择的社会分层。离开公立学校的学生相对而言来自收入较高的家庭，从而导致留在公立学校的学生家庭的平均收入下降。再者，离开公立学校的学生相对而言将是学业水平较高的学生，这会导致留在公立学校的学生的平均学业水平下降。跟随而来的将是高水平教师的离开，导致公立学校教师的平均素质下降。这些变化都会对公立学校系统产生伤害，并产生恶性循环导致更多学生和教师的离开。

随着公立学校的学生人数和教师人数下降，教师工会在相应州的势力也会相应下降。但是在州的层面这倒没有太大的影响，原因是能够建立通用学券制的州本来就是教师工会势力很弱的州。不过在全美的层面，这些州失去的教师工会的会员加起来将会是可观的数字。教师工会势力的不断下降对整个美国来说是巨大的利好。

其实学券的使用对公立学校系统并不完全是负面的影响。由于学券制的出现，公立学校不得不和私立学校竞争学生，这导致公立学校不得不作出一些改变来满足家长的要求。极左们把呕客运动引入公立学校，在和私立学校的竞争下，之前虽不满却不敢发声的中左派现在可能会联合起来压制住呕客们在中小学校的胡闹。另外也有研究表明，在学券制下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竞争还会提高公立学校的教学质量。

学券制会不会对私立学校或在家上学有负面的影响？某些保守派人士担心使用学券给了政府管制的借口。比如学券制的法案可以规定如果私立学校要接受使用学券的学生，或者家长如果要使用学券在家上学，就必须按照规章来进行教学并报告成果，这样私立学校就会失去自主权。这样的担心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目前是多余的，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情况。因为能够通过学券制的州就肯定是共和党控制的州，也就不可能加入管制私立学校和在家上学的条款。即便是能够通过的管制也就是要求使用学券的学生都参加州的期末统考而已，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那如果民主党控制的州也通过了通用学券制呢？这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事，也不值得去担心。

学券制虽然可以带来可喜的变化，但是它不能解决美国教育界被左派完全控制的问题。即便是私立学校的教师，只要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教师，只要在大学里读过书，只要参加了教师的专业协会，就基本上必然接受过左派的洗脑。如果使用在线教学，不要忘了高科技公司也被呕客占领，所以在线教学的课程中很可能包含左派的洗脑内容。即便你防备了子女在中小学阶段受到左派洗脑，也很难防备他们将来在大学里受到左派的洗脑。总之，学券制并不是什么彻底的解决方案，在文化战争中处于严重劣势的右派要扭转局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